哈囉我是日凝,這次看來要一人樂了,簡單來說就是又期待又不安唔啊嵐嵐我需要你O_Q(別第一句就哭訴!)
但是終於要出冰夏冰本了~老實說這是高中時期以來的夢想呢(笑)。

很喜歡夏碎、也很喜歡冰夏之間。總想著要替他們多做一些什麼。

……感言什麼的留到後記再說吧,總之先釋出一點資訊,未來還會慢慢更新^///^

 

(8/12更新)
唔啊每次都得思考這次更新要換什麼顏色才好呢XDDDD(其實很開心啦)
謝謝所有填寫調查的人,今天開放二刷預定,至8月19日止。只有短短一個星期因為我也不想拖太久,歡迎所有想購買的人盡快填寫喔XD

二刷預定表單請點此!
預定確認頁則是在這裡喔XD

 

(7/25更新)
嘿各位,這裡有個壞消息Q_Q
是這樣的,由於預定的人比想像中還要踴躍太多,目前《聽你說》的特典《嘿、》已經完售了。
《聽你說》則因為先前有加印一點,還有十本左右:)

因此,在預定頁中,原先的「《嘿、》預定本數」部分改為「《嘿、》二刷調查」,以通販為主要管道。
若您已購買了《聽你說》,事後才購買《嘿、》,兩本合購依舊250元。

造成大家的不便,不好意思OQQQQQ

 

(7/16更新)
《聽你說》跟特典的資訊都更新囉,也開放預定了!可以同時預定兩本www!

 

預定頁請按此

預定確認頁則在這兒

 

《聽你說》


  聽你說封面     

              你說那年,花都謝早了。
              你說那年的天空,特別青藍特別遠。
              你且說著那些我們從未言說。


書名:聽你說
配對:特殊傳說,冰炎x藥師寺夏碎x冰炎(夏碎中心)
領書方式:通販,酌收郵資30元
主筆:日凝
繪者:無
插花:凜落、Ting
字數:約三萬三千字
規格:A5、124頁
定價:190元
預定時間:即日起至8月19日止

收錄:
《巧立名目》及其番外《弄巧成拙》;
《Knock Knock》及其番外《Soundless》、《小樹》、《如戲》。

※《聽你說》預定前十名將贈送特典《嘿、》。(已截止)
※與《嘿、》合購共250元,郵資40元。

 

 

《聽你說》特典《嘿、》

 

嘿封面  

書名:嘿、
配對:特殊傳說,冰炎x藥師寺夏碎x冰炎
領書方式:通販,酌收郵資27元
主筆:日凝
繪者:無
字數:約九千字
規格:B6、58頁
定價:100元
預定時間:即日起至8月19日止
收錄:
《短篇集》、《短篇集II》、《短篇集III》。

※《聽你說》預定前十名將贈送特典《嘿、》。(已截止)
※與《聽你說》合購共250 元,郵資40元。

 

 

試閱下收:
《巧立名目》、《Knock Knock》、《短篇集》與《短篇集II》。

 

《巧立名目》(全文。奇怪怎麼有點長XD)

  夏碎從來不說喜歡他,至少從來都不真的說出口。

  當他一個不小心注意到這點之後,便禁不住開始鑽牛角尖。最初的時候他想,恐怕是承襲古老的東方血統、遺傳了那淵遠流長的嚴謹特質罷,使對方一向習慣於將心事埋得深深的。

  夏碎隱瞞了太多事情。總是。

  比方說他會用施加了修復術法的衣袖,隱藏綿延了整條胳臂的割傷,卻遲了一些才憶起自己其實可以直接治癒傷口;比方說他始終都不會向那個手足坦白他的擔憂與他的困擾,他是如何兵盡糧絕了才勉強與他保持距離了那麼長一段時日,只為了保護對方。

  又或者比方說,比起通電話夏碎更偏愛簡訊多一些。即使只是任務時間啊地點之類的小事,他也不願意撥一通簡短的電話反而傳了一封嚴嚴整整的訊息。他覺得使用文字至少有時間思考,而這樣對雙方都好。

  因此,冰炎在那個時候說服了自己,說夏碎只是不擅長將心事吐露,包括這個應當最沒有秘密的搭檔。

  一直到那一天他接到了那通電話。

  螢幕顯示著不認識的號碼,一長串數字經過了時空的隔閡而閃閃爍爍、雜訊間斷,他卻在接起來之前知道是夏碎。那個當下冰炎其實也不大清楚是怎麼得出結論的,直到這件事結束了之後他慢慢尋思,覺得或許是這樣罷:自己從來都不會接陌生的號碼的,那個時候卻按下了通話鍵。

  大概是弔詭。他卻只能從結果去推論原因了。


  最先透過電波傳來的是漫無章法的交通工具的聲音,伴隨著同樣雜亂的人群喧嘩,然後才聽見那奔流了一整個世界而顯得益發悠遠的少年的嗓音。

  那瞬間冰炎想這個人果然還是不習慣語音的直截了當啊,同時也想著唯有嗓音才能真切透露出夏碎不過是個十七歲的少年。他覺得自己似乎離夏碎近了一些又遠了一些,而對方的話語隨即將這些模糊的思緒攪成一團。

  「冰炎,現在,你能來見我嗎?」

  咬著日本語地。

  他想像著夏碎是將口鼻包裹在圍巾裡頭這樣說的,因為他的聲音聽上去就像那樣;但冰炎卻明白此刻無論是守世界還是原世界,都是萬里無雲的夏日晴天,原世界北半球甚至比他身處的學院更乾熱一些。

  偏偏有人能將他的腦子凍得透澈。

  冰炎短促地吸了口氣又吐了出來,手指無聲敲打身後的牆磚等候對方的補充,夏碎卻不再言語了。他將手機按壓在耳朵上,明白這下自己披垂的長髮將褶皺出怪異的凹痕,接著又吸了口氣。

  「怎麼了?」

  偶爾,他會不曉得該怎麼回覆夏碎。畢竟對方時常自行收尾,做出一種「話題到此為止」的姿態。他並不會明說而是呈現一股若有似無的抗拒感,令人無法接續也無以反駁地。

  那是因為夏碎喜歡掌控情勢。

  並不是說夏碎這個人喜歡發號施令或者霸佔領導位置或什麼的。他清楚自己所處的地位,也清楚對不同位階的人們該持有的禮節;他清楚自己是一名黑袍的搭檔,一個壽命短小而自私自利的人類。但他喜歡將事情擺弄得穩穩當當的。

  出任務之前的準備工作也好、學校的課業與活動也罷,甚至對於周遭交錯不清的人際關係,夏碎總是比他先思慮了那麼一步,也比他更加謹慎而小心翼翼地將一切安排妥當。

  小心翼翼地隱瞞著自己的小心翼翼。

  夏碎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也從來不給人糾正的餘地。他將自己擺放在無人能夠左右的小隔間裡頭,因為他很膽小。

  是的,夏碎非常膽小。

  冰炎自此緩步探究,夏碎之所以那麼排斥短暫而快速的口頭交談、之所以那麼憎惡被打擾以及被打斷睡眠,或者,之所以從來不真的將喜歡說出口,全部出自於他惶恐著自己所無法預測的變數。

  恐怕也有一些因素是來自替身家族深遠的教誨罷,他自小便被教育了要小心要慎重,要好好保護自己才能保護最珍視的人。因此,他非得替自己也替他人鋪好平整的道路,順著走才不需要太懼怕於那些路旁尖銳的石礫。

  然而正因為如此,夏碎比誰都還要害怕踏出錯誤的那一腳。他不知道假使自己偏離了正軌,外頭張牙舞爪的利器究竟會傷害到誰。

  「啊……也沒什麼。」

  於是便退縮了,揚起一抹毫無破綻的笑,這樣雲淡風輕地低聲道。

  冰炎悄悄啐了一口,倚著牆壁任由陽光在黑袍滋長。他知道對方此刻大概又瞇彎了眼笑,即使不戴面具也足以掩蓋情緒,即使自己正佇立於陌生的街頭看著陌生的人潮流徙。他想這便是夏碎最厲害的地方。

  夏碎一向能臉不紅氣不喘地說謊,面對他的時候也如斯。

  初識時,他曾經在不經意多買了一瓶蜜豆奶的日子問過夏碎,而對方點了點頭彎起唇角說「啊,我其實也挺喜歡這個味道的」,便隨手接過拆開了吸管的塑膠套。而冰炎很久以後才從阿斯利安那兒聽說夏碎待在紫館的時候只喝茶,連翼族與藥師寺本家餽贈的點心盒都拿來四處分送。

  他並沒有過問夏碎當時為什麼說了謊,他猜想對方大概仍然會點了點頭然後一笑置之,「我確實挺喜歡的,只是沒什麼機會喝到」,而他們都明瞭他的答覆只是不希望造成他的困擾。自始至終。

  冰炎也曾經撞見夏碎對著自己的弟弟,口齒清晰且慢條斯理地細數著整個禮拜的行程,大多是與搭檔出任務以及幫忙夏卡斯算算搭檔的積蓄扣除修復遺跡的錢後、未來究竟還夠不夠讓兩人奢侈地環遊世界一周。

  然而,那段時期自己的任務單上頭是空曠的,而他順理成章蹺了一星期的課,甚至懶得費心去問問夏卡斯,算錢這種事情你不是一向都自己動手嗎。

  不過那個星期的後半段,冰炎也曾心血來潮地回教室看看。只見他的紫袍搭檔一臉平心靜氣地坐著聽講,一手按著紙一手抄抄寫寫。下課鐘響,便在千冬歲不信服地跑過來確認之前拋下移動陣,消失了蹤跡。

  對他與夏碎而言最為深重的那個謊言,冰炎也記憶猶新。

  那又是一次太大意而被偷襲的任務,又是一次夏碎奮不顧身地以自己的軀體作為保護他的盾。反手用幻武兵器將包圍著的低階鬼族毀滅至盡,冰炎隨即揹上了負傷而虛弱的搭檔直接傳回學校。

  他將瀕臨昏迷的紫袍丟上保健中心的床,輔長不在因此逕自翻箱倒篋企圖找出足量的醫療用品,翻著翻著冰炎忽然不合時宜地問,「你是不是喜歡我啊,夏碎。」

  對方沒有出聲。

  當冰炎捧著山丘一般高的藥品返回夏碎身旁,他見著那個少年閉著眼睛微蹙起眉頭,呼吸輕薄而急促,唇瓣也褪盡了血色。於是他將藥罐蓋子扭開,使力撕碎了那襲被染成深紅色的紫袍,這個時候他聽見了夏碎的聲音。

  「不。」夏碎的音量幾乎敵不過生疼而無法壓抑的抽氣聲,卻那樣堅定不移。

  此刻他的手忙著替對方深見骨的傷口上藥,一面不動聲色地朝夏碎瞥了一眼。那雙紫羅蘭色的眸子承載了冰炎前所未見的清明,定定凝視著他然後再度強調,「不,冰炎。你在想什麼呢?」他的困惑看上去那樣真實。

  而替代他受的那道傷還未癒合,血液正汩汩流淌,灼熱的豔紅啃食了彼此。

  如果不是幾個星期後,夏碎突然跑過來跟他說,「不然十年好了。你願不願意讓我耽誤十年?」,他差點就要被對方當初的瞎扯謊說服了。

  「我去接你。」

  冰炎低低地向著手機道。另一頭的少年不再作聲了,遠端的人聲仍嘈雜。「待在那裡等我。」語畢便掛斷電話,一手抽出了符。

  世界轉換的幾個瞬間他仍然想著夏碎的目的。最近他們分頭行動,冰炎出了個短期的單人任務而搭檔說有事得回原世界一趟。他們便沒有再聯絡了。他與他的相處往往都不需要太過緊密的聯繫,畢竟相識至今彼此早已了順利培育了外人無法理解的默契。

  褚跟搭檔本人都曾經懷疑過,問他是否也竊聽了夏碎的心音。而冰炎當時只不屑地用鼻子噴氣答道他難道還不夠了解他嗎,卻不說自己耗費了多少心思在探討那個奇怪的夏碎的邏輯。

  夏碎是奇怪的,更精確點地說,夏碎喜歡怪異的東西。或許不會有誰特別介意這一點,也或許那個人偽裝得太過完善而根本沒有人察覺,但冰炎曾經仔細思忖過:夏碎喜愛的事物包含小亭詛咒體的原始模樣、各式各樣的中藥氣味、原世界那種低迴冗長的宗教音樂、以及他。

  這些癖好裡頭沒有一個不奇怪。

  冰炎確實承認自己是奇怪的,因為夏碎喜歡他。啊,又是一樁弔詭。

  他喜歡他這件事一點兒也不需要動腦質疑,誰教夏碎將搭檔看得比任何人任何事都還要重要,而他提及冰炎時異常起伏的情緒波動導致那些曖昧無人不曉。但當時明明該由於出血過多而意識不清的紫袍,卻不解地皺起眉頭彷彿他開了天大的玩笑。

  於是他想夏碎說謊的惡習那樣根深蒂固,或者在自己弄懂未來的所有環節之前他只會選擇裝傻否認。夏碎太害怕改變,改變會將自己連帶著周圍的人們一同撞出軌道,粉身碎骨。

  冰炎也不只一次分析了對方扯謊的緣由,而那大致分為三種。

  三分之一出自於夏碎怕麻煩。說好聽一些是天性淡泊,沒什麼人知曉那個謙恭有禮的紫袍其實是個懶惰的人,是個會想盡辦法不淌渾水也不被牽扯進渾水的類型;也沒什麼人知曉夏碎對於自己不重視的事物便不會費力抓取,而那些事物出沒的頻繁度通常比其他人所認知的高出很多很多。

  另外的三分之一則是夏碎盡可能地想對大家好,他不希望自己造成任何人的困擾。他想成為一個溫柔而強大的人,想守護那些被託付的人事物,而不願意被外人看透自己付出了多少努力。他認為被戳穿的當下是難堪的,因而掛上了面具。

  最後的三分之一,說來簡單:為了搭檔。

  夏碎從來不說喜歡他,因為他曾經聽他娓娓道出了綿延千年的詛咒,因為他們的種族與壽命判若雲泥,因為他們倆都揹負了無以扭轉的宿命。因為啊感情這事兒太難預測,而那將會摧毀自己精心搭建起來的一切。


  可他後來卻跑過來說了,說十年就好,我想與你一起。

  當時冰炎似乎鬆了口氣,想著這個人終於學會了對他坦白、終於無法再接納包容那些源源不絕的關於情與愛與心願,然後又被夏碎接連而至的巧立名目氣得幾乎要掄起了拳頭。

  夏碎低垂的眼睫被久未經刀剪的瀏海覆蓋著,也不再微笑了。當他正回想著除了今朝、自己上回見著夏碎洩漏出真實情緒究竟是多久以前時,少年的聲音便飄散著欺近了耳膜。

  那個人的神色是會使其他人都嚇掉了下巴的急切與惶恐,不停追問起十年對一個半精靈而言不算長久吧,哪、冰炎,十年是你能夠輕易遺忘的年數吧,那麼你願不願意讓我耽誤十年?讓我與你一起十年。

  冰炎記得自己愣住了,然後遲疑地點了點頭,卻不記得自己究竟有沒有發出聲音,問問他「那十年之後你打算到哪兒去」,而那一拳究竟來不來得及擊中目標。他也記得夏碎接著彎起了眼,企圖將嘴角上揚下一秒卻掉出了淚水,令他們都措手不及地。

  他那長久以來的搭檔第一次、在他的眼前,露出一種彷彿被神原諒了的眼神。

  那時候冰炎便不小心憶起了,夏碎對自己、對他們,是多麼地缺失信心。

  夏碎始終都無法真的信服,他們對彼此而言同等重要。他不能將自身定義成貨真價實的人類,畢竟他只是某個人的「替身」,因此總是把自己看得太低微,因此假定冰炎那樣遙不可及。

  縱使他終有一天想透他對他的溫柔與重視是其他任何人都無法望其項背的,夏碎也仍舊會嚷著耽誤誰耽誤什麼罷。他不敢放任自己躍入深淵,不敢伸出手與誰的皮膚相觸,因為到頭來他還是、覺得、自己終歸一無所有。

  倒不是害怕被冰炎隨手丟棄,他們都曉得冰炎這個人說到做到,且不曾後悔親自選擇的道路;他怕的較偏向於太喜歡對方了或者突然變得不喜歡了,或者一轉眼便被不知名的攻擊奪去了性命。比起自己,他更怕會傷害到他。

  所以說夏碎是個膽小的人。

  所以說啊他投擲而來的承諾是「與我在一起」,而不是「我喜歡你」。夏碎從來不說喜歡他,從來都不真的說出口,他覺得這樣至少能留給雙方一些後路。

  自行轉移至夏碎應當在的原世界東方國度的電話亭,卻不見對方身影。冰炎環視四周,順手施放了能夠感應出特定人物所在之處的術法,才在對頭的高樓攫住了夏碎的氣息。

  那是一家他們曾一起逛過的百貨。記得當時他被夏碎的軟言軟語逼得買下了送給小亭的髮飾,然他們經過兒童服飾部門時夏碎卻一反先前常態地不發一語。

  冰炎沒有多想,隨口一問「是不是也要給你家女兒添點衣服」,夏碎聽聞點點頭之後又搖了搖頭,聳聳肩一笑,「嗯,但我自己付錢就好了」。一直到後來冰炎才想清了夏碎這個人的習性:他的任性總是恰到好處。

  因為是搭檔,夏碎對他會比對其他人還多了一些些的自我。比方說他會巧妙地讓冰炎順著自己的意向走,有時也毫不隱諱。冰炎是知道這一點的,但好歹對方是夏碎所以想想也就隨他去,他卻不再強求了。

  夏碎給自己定下了一條會隨著對象改變深度的界線,甚至還沒踩到底,便悄悄地向後退。

  冰炎的目光沿著自己的術法方向,緩緩往上追尋,終於在大廈的頂樓瞥見了一抹紫色身影。對方並沒有穿袍服,而是隨意地套上了襯衫,不過夏碎的外出服一向不乏紫色。

  或許依從了其他人對他的評價,或許覺得那與自己的瞳孔顏色搭配起來相當相襯,也或許是紫色總帶給人們一種濃郁的神秘感。夏碎其實不大喜歡紫色罷,冰炎依照他替小亭添購的洋裝如是判斷,只是早已習慣讓自己置身於外人無法觸摸的境地。

  而那一雙同樣深沉的眸子如今正與他對視。

  遠遠的、只剩下一小撮人影的夏碎偏了偏頭,冰炎看不清對方有否微笑,他也沒有心力細思了。擺了個手勢要對方在那兒乖乖等著,冰炎隨即奔入了百貨的自動門。

  他想他大概明白罷,那個人為什麼會突然、絲毫不符合自己的行事作風地、要求與他見上一面。冰炎不明白的只有他不確定當自己實現了對方的願望,夏碎會不會再度往後退上好大一步。

  是啊夏碎老是後退。冰炎斷定從角落的樓梯走會更快一些、因而奔過了百貨內頭的電扶梯時,鮮明的畫面復次擊打著自己的視覺。

  他看到夏碎在推擠著準備搶購限量商品的人潮中靜悄悄地退了一步,讓那群打扮時髦的女性魚貫搭上電扶梯。他掛著恬淡的微笑佇立於扶手外側,收受女性們感動卻匆匆的點頭致謝。

  那個時候他站在他的身邊,不會不察覺夏碎提著紙袋的手被擱置背後,謹慎地在除了搭檔不會有人注意的情況下與人們保持最大的距離。夏碎便是這樣的人。他厭惡與外人肢體接觸的程度不亞於冰炎,卻有法子將一切裝扮得彷彿彬彬有禮。


  有時候冰炎會覺得,他與搭檔走過的這一趟以「年」為單位的路途,他都不停地尋找著夏碎。

  是誰說過那個崇高的冰炎殿下充滿了謎團?他倒要提著那個人的領子將之抓到夏碎面前,讓他瞧瞧到底誰才真的滿身都是謎。

  「冰炎不難懂呢,」夏碎也曾輕笑著如此說,一面朝過熱的老人茶吹氣,目光定於外頭的草木蓊鬱,「目標明確、喜惡分明……偶爾,我還挺羨慕你的。」

  他還來不及道出「你也不差啊夏碎,只是除了我,恐怕不會有第二個人看穿你的喜惡分明」,他的搭檔便被彷彿先前的降溫都徒勞無功的熱茶燙傷了舌頭。夏碎無聲地「哎」了一聲,回房翻找鏡子好治癒自己。如今想來,這打岔卻像是故意的了。

  他不停尋找夏碎,持之以恆地試圖從任何蛛絲馬跡逐步了解對方。

  然而每回都像趨近了又被偷偷摸摸拉遠,夏碎始終都與他維持著一定的距離,宛如他們之間橫架著一把刻度精準的尺。

  好比說如今他站在他的面前,頂樓的風令他們的衣袍都幾乎擺脫了控制地翻飛。明明該是同樣狼狽的,冰炎卻仍然感到他與夏碎之間那樣遙遠。

  「你來了。」

  那個少年微啟被狂風吹得乾裂了的唇,將零散地遮住面容的鬢髮勾向耳後,側著頭彷彿不曾預想過見了面之後該怎麼辦,一雙眸子還直直地盯著他瞧。

  冰炎搔了搔頸子,往搭檔那頭走去,一面想著若眼前的人是他那個倒楣得總會惹上一籠子麻煩的學弟,他就能好好考慮下該一掌巴上去還是一腳踹過去了。可惜眼前的人是夏碎,那個幾乎不曾說過、欸我現在需要你、的搭檔。

  夏碎確實很少惹麻煩,也很少造成他的困擾,卻老是引發他的煩惱。

  他家搭檔會把一切安排得十分穩妥,任何屬於「自己」的心事都不願意干擾到他人。其中,令冰炎感到最為棘手且荒謬的是,他連「喜歡」這檔事都認為是與他人無關的情感,包括意念直指的對象。

  夏碎從來不說喜歡他,也幾乎不會要求些什麼,儘管冰炎極其耐心地教過了對方無數次我們是搭檔、搭檔便是能夠相互依靠的對象。他的「搭檔」往往會乖順地眨眼點頭,唇角卻抿成了往上挑的、拿來應付外界環境的弧線。

  因此,奇特得很,縱使夏碎喜歡他喜歡得幾乎全學院的人都聽聞了,率先順從思念去夜襲對方宿舍、或者傳出一封簡短而意味不明的簡訊的,卻都是冰炎。

  風愈大了。

  頓了頓腳步,冰炎眨去不小心闖進眼睛的沙塵後,再次將視線挪回夏碎所在的那方。夏碎卻不再看他了。他抬起眼時,恰巧捕捉到這個畫面:狂傲的風吹散了夏碎的馬尾,淺褐色細繩於晴空飛舞,遠離少年欲撈而伸長的手指。


  那個當下,冰炎想起了,夏碎的髮型也能見出一些端倪。

  那個少年墨色的髮長及肩,任務或學業忙碌的時期也會留至肩胛骨的位置。那是個容易被肩頸阻擋而微捲的長度,夏碎的髮卻始終平順。他大概覺得頂著凌亂的髮尾與人接觸是件失禮的事情。

  然後對方總是用一條細繩將之綁成低低的馬尾。繩子多是深紅或黃褐色,意外地夏碎並不特別偏好白或黑這種純粹的色彩。冰炎曾經聲東擊西地問過對方、得到了個「太簡單就沒有樂趣了啊」這般言不及義的答案。

  瀏海是平整的,兩旁垂下了同樣平整的鬢角。夏碎希望能在常理還能容忍的範疇下,將自己的表情盡可能地遮起來。道理一如他的禁咒面具與那弧度完美的笑容。

  夏碎一向都按部就班地梳著頭髮,再簡單地用繩子束起。他不大習慣在鏡子裡端詳自己的面孔,通常都是面對著紫館的紙拉門整理頭髮,因而偶爾冰炎會看見對方的馬尾微微側彎,垂在其中一邊的肩上。那恐怕是他的搭檔罕見地遺忘禮數的時候,冰炎卻不曾提醒過對方。他在心裡覺得這樣的夏碎實在秀氣過頭。

  對自己的頭髮用一條繩子了事的夏碎,卻願意花上十倍的時間替小亭梳頭。他自始便細心地將那個女孩的長髮編成四支辮子,再以奇特而俐落的手法圍繞成圈。這個時候的他也不會介意從立起的鏡面瞥見自己的倒影。

  因為夏碎比起自己,更加在意他所深愛的人們。

  夏碎會在他四處尋覓橡皮筋時、彷彿事先預知般地拋來一團髮圈,順帶涼涼地開口,「精靈連頭髮都那麼脆弱,老是用橡皮筋綁馬尾,總有一天會掉光的」。他的搭檔接著會躲過他惱怒擲去的同樣的髮圈,撿起,這回跨開了步伐直接將它遞給他。

  冰炎終究不曾要求夏碎對自己好一些,因為他自己也被對方歸類於「那些深愛的人們」。

  倘若開了口、讓夏碎明瞭他將一切看得透透澈澈,他怕是會立即感到難堪,因而變得更加疏遠,那些矛頭不定的謊言便益發繁衍了。

  幸好那個夏碎真正關心的對象他用一隻手都數得完。


  少年的目光還未從脫離的細繩歸來,冰炎已兩步上前擁住了對方。

  這一天下來,冰炎有種自己又更加了解夏碎一點點了的錯覺。哪怕確實只有一點點、哪怕其實是個錯覺。他將手按上夏碎的後腦杓,讓雙方都看不清彼此的神情,然後低聲啟齒,「我一直在找你。」

  夏碎含糊地「嗯」了一聲,披散的髮尾在青空飄揚。冰炎想著自己大概會喜歡上夏碎散亂著長髮的樣子,那會使他懷念起一些他們還不需要摸索著道路前往彼此的時期。

  他不清楚夏碎明不明白自己的語意,但他相信對方必定也夜以繼日地尋找著他。偶爾冰炎會想如果他們都是無憂無慮地長大的孩子就好了,卻比誰都要清楚正因為雙方都揹負了太多,他們才會如此契合。

  夏碎喜歡套話,天南地北的閒聊總摻雜了些胡言亂語的味道,然而冰炎知道對方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濾過了精密的思量,也知道那些貌似信手拈來的話語背後都埋伏著一個小小的陷阱。

  有時候他會自願跳下,然後夏碎便瞇彎了眼笑宛如竊得了至高的珍寶。

  但更多的日子夏碎什麼也不說。當他側躺在床上小憩或看著書時,夏碎通常都端坐在書桌前畫畫符咒或什麼的,將自己偽裝成勤勞用功的優等生。一旦他認定冰炎不再注意自己的動向了,便會轉過身子,睜著一雙無辜而清明的眼睛盯著他發呆。

  那個時候的夏碎在想些什麼恐怕全世界的人都無法理解。冰炎也無從過問,那一對紫眸怎麼能時而流轉著雀躍,彷彿在他的眉間或鼻梁上瞧出了什麼新發現;時而浸漬著清淺的傷悲,似乎又憶起了那些自己從來不曾說出口的。

  總之,他想夏碎應當也是不斷不斷地尋找著他罷,也是不斷不斷地估量他們之間的距離。

  貼在夏碎背脊上的手收緊了些,接連感受到了對方的體溫,冰炎覺得這就好像他這才第一次真切觸上了他。

  這麼不經大腦地縮短了與這個少年的距離,他知道隔天的自己可能又會被急遽推遠,不過夏碎裝作船過水無痕的機率更高了些。然而儘管只有這麼一日,他也想著如果他們能夠好好地接近彼此就好了,在這個他將實現夏碎所有心願的日子。

  他不會向夏碎坦言,千冬歲準備的禮物龐大得連遠遠經過紫荊館都瞧得見,也不會跟他說此刻紫館的廊道正被小亭裝飾了五彩繽紛的彩帶,恰巧路過的阿斯利安也湊了一腳。

  他的搭檔不曾告知他那縈繞了夏日氛圍的誕生日是什麼時候,卻撥了通電話問他能否見面。

  冰炎覺得今後的自己必定還是會持續自對方的一舉一動尋找夏碎,還是會在夏碎漫不經心的謊言中彷彿共犯般地挑了挑眉又保持沉默,也還是會從他那以十年為期的巧立名目之中,揪出夏碎究竟是多麼重視他。

  因為看哪這個少年,明明不會做任何沒有把握的事情,卻選擇了與他在一起。

  因為他甚至不需要思索便能明瞭,夏碎為了他,連放棄全世界都不足為惜。他的那個膽小又奇怪還老愛扯謊的搭檔,是如何安安靜靜、躡手躡腳地,將他安置於那塊自己最悉心呵護、卻也最容易破碎的柔軟區域。他怎麼會不明白,夏碎耗費了多少氣力,才捨得後退一步。

  夏碎從來不說喜歡他,至少從來都不真的說出口。

  那是由於他肩負著的那分喜歡太沉太沉了,而他還沒膽問問搭檔,願不願意替他分擔一些重量。

 

《Knock Knock》(節錄)

00、

  你想自己終究過於天真。面對關於他的事情的時候。也許你自始便為此妥協,妥協原來你也會誤估一些什麼,卻不說。

  他於是愈發靜默了。

  也愈發紛亂。


  走至背對著的搭檔,敲了敲他手肘之外的木質桌面,沒被搭理。伸出手掌在對方眼前晃了晃,他才睜大那雙有些恍神的清紫色眼睛,轉向你時隨手拉下了耳機線。

  夏碎眨了眨眼,撥順先前凌亂在頰側的鬢髮,而你終於落進了他的眼裡。

  「怎麼了?」

  「任務。」

  一面說一面遞過任務單,他接著垂首專心讀了起。


  你沒有告訴他,那條純白的蜿蜒的耳機線,一端連接左耳另一端被他纖長的手指捏著,餘下的枝節便散落著隨呼吸起伏,這樣的畫面,看上去多麼唐突。

  不單單是他從來不適合白色的關係。


  「嗯,我也覺得這個不錯。」拿過筆,在表格上以夏碎獨有的風格一筆一畫添加了些字句,便送還給你,「老早就想到那兒聽聽歌劇了。」

  他仰頭探進了你的雙眼笑得靈活,嘴角像攀升的初芽企求陽光。

  你稍稍撇離視線,隨後摺疊好單子。

  「是攸關整個原世界經濟鏈鎖的委託,別奢望還有聽劇的悠閒時光了。」

  你說。

  最終的你仍然如此說,而什麼也沒有明言。

  他不發聲音地笑了笑,回過頭,再次將耳機掛了上。


01、

  夏碎將自己藏起也不是什麼新鮮事了。

  所以當他的弟弟心不甘情不願、卻毫無選擇餘地地找你一談時,你也只是隨意約在了左商店街的冰店。厚重鏡框內的千冬歲的眼睛固執地打量著你,湯匙擱置在半空中,底緣都化成了彩色的水珠。

  「可是,夏碎哥太孤立自己了。」

  鵝黃色的冰水被捲進了嘴裡,他立即又將銀器直指你的鼻尖。


  學長,如果這些是出於你的緣故,那麼即便是你,我也。

  你一向能輕而易舉地讀懂千冬歲的神色,或者其他任何人,除了你的搭檔。你的搭檔像把自己葬在了永凍土之中。

  你有點想不起夏碎還未戴上禁咒面具的模樣了,背對背戰鬥的時候。

  偶爾回想這件事,才覺察他如何善於埋藏自己。

  因而不得不這樣忖度:此後,你約莫也記不得他在掛上耳機之前,曾經如何像光合作用的植物,費盡氣力舒展皺褶,吸收你所有細微的眼神言語。

  所有的你。

  置於桌面的手機突地發亮震動,你將之取回的瞬間曉得千冬歲也看清了顯示的名。

  夏碎的文字如他的人如說話的口吻,稜角盡失,是一粒一粒磨圓的沙。鋪展了整道地平線的沙。你翻掘著抓耙著敲不著底,一晃眼便被埋沒。

  冰炎,我先過去一趟,勘查情勢。

  好。

  順著滑落了谷底。

 

《短篇集》《短篇集II》(全文。)

01.

  他從不承認,自己很喜歡對方喚自己的名字。

  看唇型就知道。

  不是通用語,當然更不是精靈文。

  而是屬於自己國家的,帶了點饒舌口音的夏碎。

  ——當然,他從不提起。

  這是埋藏心底的秘密。


02.

  他微微一笑。

  「冰炎,有時候我會懷疑,你該不會也竊聽了我的心聲?」

  「少說蠢話,走了。」


03.

  三日前。

  見到在自己床上蠕動的活體時,他幾不可見地挑起了眉。


  是夜。

  感覺到後頭的波動,夏碎正要舉杯飲茶的手頓了一下。

  「怎麼了?難得看到你來紫館呢。」

  他放下瓷杯,斜著身子翻過托盤上的另一只杯,往其中注入新茶。

  「這個。」

  冰炎蹙眉,將手上一直提著的詛咒體扔下。

  「主人——」腳才剛觸地,小亭便迫不及待地往主人身邊跑去,賴在夏碎腰間不肯起身了。

  冰炎跟著坐下,在離小亭稍微遠一些的位置,接過夏碎從自家女兒頭頂上方遞來的熱茶。

  「幹麻把她丟在我床上?」瞥一眼正吞食著盤上糕點的小亭,皺眉。

  夏碎一笑。

  「哎,你明明就知道我想做什麼。」

  「出任務所以要我代為照顧?」那為什麼不一起帶去就好。

  「嗯——也是原因之一,」偏了偏頭故作思考,他將唇抵上杯緣,「不過最重要的,是監視。」

  「嗄?」


04.

  「冰炎,你知道,精靈的生命趨近永恆。」

  他將視線由學弟口中的蟲字稍稍往上移,定上對方的臉。

  那個人正笑得深不可測,笑得蒼涼而愉悅。他知道他在想什麼。

  「……你也知道,精靈善忘。」

  起身,抹去嘴角的弧度。

  ——那纖細而堅強過頭的搭檔想說,「我不願絆了你」。


05.

  為什麼不當對方的替身呢。

  簡單來說就是,想要並肩同行。


06.

  他很喜歡冰炎喚自己的名。

  用自己國家的言。

  所以,很久以後他回想起,當初對方披散著一頭紅髮,舉刀與自己對峙,勉強由齒間流竄出的仍是日文的名時。

  他倚著病房的枕頭,忍不住掉下淚來。

07.

  他們從不說愛。

  畢竟那從不算愛。

  他們只是,一再再地用默契遷延,用信任堆砌,用相觸撫平。

  對於自身的無愛。


08.

  餐廳不遠處坐著的人影怎麼看怎麼眼熟,那個人轉過身,笑著向我揮了揮手。

  咦?夏碎學長不是出任務去了嗎?

  「啪!」

  好痛!幹麻突然巴人!

  「笨蛋,看仔細,夏碎才不會那樣笑,皮膚比較白,身體也沒有那麼瘦。」

  ……噢,認錯了,不好意思。

  不過千冬歲沒事把眼鏡拿下來做什麼?


09.

  自家搭檔正經端坐在房間椅上,細細皺眉,微瞇的紫色雙瞳眨也不眨地猛往自己身上瞧。

  一走出浴室,冰炎撞見的就是這副景象。

  「你在做什麼?」

  對方還是沒有轉移視線的意思。

  「練習透視。不過你穿得好多,看不大清楚……」

10.

  白園的風精靈竄舞著,為這場打鬥添增了不少氣勢。

  千冬歲抽出風符,見此,西瑞迅速向後一跳,衣服卻不免被風刃刮得有些殘破。

  被拉來共進午餐的夏碎抿唇一笑。

  「在想什麼?」

  同樣也被拉來吃飯的冰炎拉扯了下對方的髮尾。

  「也沒什麼,不過,冰炎,你不覺得這招如果不要割傷皮膚,用來脫衣服還挺方便的嗎?」

  「……要脫衣服不差這一招。」

  是他的錯覺,還是最近這位紫袍真的怪怪的?

11.

  ——對不起,我如此自私。

  你永遠不用對我感到抱歉。

  ——你給得太多了,我還不起。

  那就不必。別想了。睡覺。

12.

  冰與炎的殿下不輕易顯現溫柔。

  但是,當他面對他,卻能輕而易舉地望見,對方的眸中盈滿了暖意。

13.

  「提爾,別摸了。」

  「可是難得他昏迷中不會揍我……」

  「他不會,我會。」

  於是醫療班輔長戰戰兢兢回過頭,看見同樣重傷回來的紫袍掛著一臉燦笑,手上已甩出了幻武兵器。

14.

  被自己裹得全身華麗的和服女孩張大了嘴。

  「小亭、不可以!」

  一秒,她關起嘴巴,皺著一張小臉向後望。

  「可是主人明明說站在這裡有人經過就吃掉……」她委屈地指著正巧搬器材路過的某人。

  夏碎快步上前,幫女兒整理了下衣襟一面叮嚀。

  「那是開幕後。還有,這位妳不能吃。」

  「……夏碎,你在緊張什麼,真以為我打不過她?」


15.

  後來,當他活得比他們任何一位都久。出任務時,他習慣獨自行動。

  有人問,難道你還忘不掉他嗎?

  他不過是挑了挑眉,冷冽微笑。

  只是除了他,沒人能理解我。

16.

  「學長看起來不像是會有搭檔的類型啊?」

  褚曾經如此脫口問出,然後連忙護住頭部以防被打。

  之後當他把這件事告訴夏碎,對方斜斜拉出了一彎笑容。

  「那你怎麼回答?」

  「我說,我也不懂,或許我從來都不只是想當他的搭檔。」


17.

  啪。

  不情不願地抬起頭,入目的是有些紅腫的白皙手臂,他微微一愣。

  「咦?」

  還未回過神,身旁同學們刻意壓低的竊竊私語卻毫無差錯地全被接收。以及圍繞著的、雜了些驚異、不滿、甚至嫉妒的眼神。

  「你在課堂上睡著了。」

  與他同年的黑袍聳聳肩,拂過,臂上的紅腫已然消退。

  「呃……抱歉,冰炎。」

  「沒事,至少這次你還有自覺。走吧,賽塔要我們過去一趟。」

  於是眾目睽睽中,黑袍拖了紫袍就走。

  而冰炎在眾多投來的奇異的目光裡頭,感到有趣地冷笑了下。

  這些人還沒聽說這種事每天早上都會發生一次嗎?


18.

  感覺到後腦被人不輕不重地一壓。

  夏碎回過頭,摸了摸被烘乾的頭髮,微笑。

  「謝啦。」


19.

  就一個人類而言,藥師寺夏碎似乎活得比別人淡然。

  或許是由於很久以前他便有,不是所有想要的事物都能到手,這樣的認知。


20.

  有時候,冰炎會覺得,那個人實在單純過頭。

  比如說像現在,捧著老人茶,呆呆地望著天空發愣。他一個衝動,湊上前吻過那人的臉頰。

  「咦?怎麼了?」

  ……誰叫你一副很好偷襲的樣子。


21.

  「如果剛剛來的不是同伴,你就死定了。」

  「不會啦,我知道是你。」

  碰了碰仍殘有溫度的頰,仰首朝對方淡淡一笑。

22.

  「『愛是唯一理智的行為』,你怎麼說?」

  「什麼東西?」

  「原世界一個叫李文的智者說的。」

  「先不論那個,夏碎,在我面前,別露出這種表情。」

  「哎。」

  「不用替他感到難過,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些什麼,也沒有你想像得脆弱。」

  「……嗯。」


23.

  原世界情人節‧當日。

  「噯,冰炎,怎麼辦,用來做巧克力的材料全被小亭吃了。」

  「……你忘記了就直說。」


24.

  他們的過往,從來就稱不上是,轟轟烈烈。

  那麼,是不是,只要當初義無反顧地愛過一回,便不會留有遺憾?

  這是藥師寺夏碎,繼承家業,成婚娶妻後。

  偶爾會從腦中竄起,又縱忽即逝的假設。


25.

  當他的頭髮褪得比他花白。

  當他一笑,皺紋便往旁顫動出漣漪。

  「冰炎,與你相遇,真的是我這一生中最幸運的事。」

  「嗯。我也……」

  他閉了閉眼。

  然後,他吻上他。

 

01.

  「夏碎學長到底是怎麼綁小亭的頭髮的啊?」

  某個風和日麗的下午,我終於壓不下心中的疑問,直接跑到醫療班總部找當事人想問個清楚。

  似乎沒想到我有這種問題的夏碎學長一愣,然後淡淡笑開了。

  「也沒什麼啊……以前就對這方面有點興趣,冰炎的頭髮很長所以曾經找他試了幾次,就比較熟練囉。」

  ……你幫學長綁頭髮?黑蛇小妹妹那樣的圈圈頭?

  我忍不住退了兩步。

  鬼!你們都是鬼!

  為什麼這種做出來感覺就會屍骨無存見不到明天的太陽的事情你可以用一種「好懷念啊」的語氣跟我說!


02.

  其實他們都不記得了,彼此的稱呼,是怎麼從「冰炎殿下」與「夏碎閣下」變成直呼其名。

  再變成、僅僅一個眼神,便聽到了對方的呼喚。

03.

  他的手指緊緊揪著他的衣袖。

  陷入沉睡的他,與把人平安帶至保健室後、準備離去的他。

  頓住腳步,沉默。

  三秒後。

  「咦?學長不掙脫嗎?」

  看著冰炎勾了張椅子、直接在床旁坐下,那個聽說夏碎學長出任務疲勞過度、擔心著而跟過來的褚冥漾疑惑了。

  「囉嗦!」沒好氣。

  再次沉默。三秒。

  冰炎才艱澀地吐出解釋。

  「……吵醒他的話,大概會被扣損壞醫療班器材的錢。」

  「嘿——夏碎學長的起床氣這麼嚴重啊?」

  毫無心機的褚冥漾贊同地點點頭,不再多想了。


  正巧來辦事情、連帶把全部都聽進去的阿斯利安站在門簾之外,突然很想拿曾被說過的話吐槽。

  ——你還打不過他嗎。


04.

  闔起書本,夏碎一派悠閒地轉首,微笑。

  「冰炎,你什麼時候才說得出一句情話?」

  他瞥了眼一臉笑意的搭檔,短促地悶哼了聲,「一輩子也不可能。」

  「嗯,所以我也只是問問罷了。」

  然後繼續一派悠閒、附加十分優雅地掀開書本繼續閱讀。

  於是某個號稱達到神的境界、史上最年輕的黑袍發現,他越來越不能理解對方的腦袋裡裝著什麼了。

05.

  那年,冰炎從光影村習得竊聽的能力時,想找人練習的他沒有多想,跑去詢問了自家搭檔的意願。

  「欸?這個嘛……」

  令他意外的是,以為彼此沒有秘密的搭檔,斜斜歪著頭,露出了個有些困擾的苦笑。

  他想,既然對方不願意就算了,才沒有在夏碎用彆腳的「上課鐘要響了」為理由逃掉時攔下對方。

  許多年後,當夏碎固定會在半夜抱著小亭跑來擠他的床之後,他問起了這件事。

  「因為那個時候,不願讓你知曉。」

  難得坦白的搭檔提著淡笑,直直注視著他的紫瞳彷彿水潤般毫無雜質。

  「關於我有多麼想與你在一起。」


06.

  有一件事,我一直後悔著。

  也就是在打開學長半掩的房門前因為太順手了,竟然忘了敲門。當他摟著某個看不清身影但不用想就知道是誰的人的畫面撞入眼簾,我真的、真的後悔了。

  可怕的還有聽到那有些低沉的嗓音說著什麼想念什麼愛……見鬼了!你誰啊!其實學長的靈魂根本還沒回來對吧?

  不過重點不在那裡,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開門也不是故意要偷窺的、你們要做這種事之前就先把門給鎖上啊——

  「哎,果然是褚啊。」

  正當我奪門而出準備逃出黑館以免永遠被種在這裡時,後頭傳來的再熟悉不過的嗓音逼得我停下了腳步。

  抱著壯士斷腕般的心情回過頭,夏碎學長揚著一如往常的微笑、乾乾淨淨地站在我的面前。

  咦?乾乾淨淨?

  「別介意,冰炎太累了才會這樣。我已經把他打昏讓他睡了,明早就會恢復正常。」

  似乎也是知道我在想什麼,夏碎淡淡地開始解釋。

  喔,那就說得過去了,反正學長睡眠不足的時候思考模式都會變得怪怪的……等等,你把他打昏?

  先不論是怎麼做到的,為什麼你不怕明天他起床後找你算帳?

  看著溫和如昔的夏碎學長,我突然懷疑——該不會其實他比學長還強?

07.

  褚錯了。

  清楚學弟的直線思考,他倒也沒說什麼,只是輕輕地又笑了笑。

  一直到落荒而逃的褚跑得看不見人影了,夏碎才悠然回房,將半精靈搬上床鋪。

  隨意撥弄著對方的額髮,夏碎將想法接了下去。

  只是對於這個人給我的寬容,還有一定的自信罷了。


08.

  大概是天氣太和煦、暖和得太讓人想偷懶了吧。

  從沉眠中逐漸轉醒,首先感覺到的是掌中、不屬於自己的溫度。他眨了眨迷濛的紫眸,試圖聚焦。

  銀髮的少年回過頭,嘴角微勾,淡淡笑意。

  「什麼嘛,原來你也會翹課啊。」


09.

  玄墨色長髮披散,點綴著若有似無的綠意。

  即使自己的腳步本就無聲,他仍是忍不住放輕了步伐。

  少年的睡顏平靜而祥和。

  傾身,微風拂過,樹蔭湮滅夏日氣息的吻。


10.

  那個對誰都很好、但其實對誰都抱有隔閡的夏碎。

  那個其實誰也不在乎的夏碎。

  僅僅此刻,清亮的紫羅蘭色眼瞳只倒映出自己。

  深深地、深深地覺得,被他喜歡真是太好了。


11.

  「其實我也可以教褚陣法、術法的。」

  期中考逼近,安因卻突然外出。望了望捧著課本急得猛抓頭的褚,不知為何很閒的夏碎啜口茶,如此說。

  同樣很閒的冰炎從書籍中抬起頭,赤紅的眸凝視對方好一陣子,又移開了。

  「那傢伙,一抓到浮木就會死死抱著不放……所以我才不准你把自己借給他。」


12.

  敲門聲輕響,夏碎止住正在整理雜物的手,疑惑回望。

  「你今天有空嗎?」冰炎懶懶靠在門板上,雙手抱胸,臉上卻擺著有些僵硬的表情。

  點了點頭,夏碎歪起頭等待對方繼續下文。

  「陪我一下。」

  完全不給人考慮的時間,冰炎迅速向前跨步,拉了人就走。


13.

  蝶館。

  菲兒娜菈的歌聲寥寥地溶解在空氣裡,纏綿悱惻。

  看了看眼前疊得像山一般高的山珍海味,夏碎想,這樣的分量兩個人吃是有點過多了。卻沒有將之說出。

  他只是稍微抬起身子,夾起盤中的黃金魚,先放到了搭檔的碗中。

  「夏碎。」刻意壓低的嗓音幾乎要在曲調中蒸發,不過他聽到了。

  「嗯?」沒有回頭。

  「夏碎。」

  仍舊維持著傾身夾菜的姿勢,夏碎還未細想今日搭檔的怪異,先轉頭看了一眼對方。

  就那一眼,他驚愕於冰炎眼中泛紅的深沉。

  「夏碎,」他吸了口氣,「我在這裡。只有我在。你可以不用再想著怎麼照顧人了。」

  沒有預期對方會說出這些話的夏碎一愣,好半晌,才彎起了然的微笑。

  於是,關於冰炎難得找自己吃飯、還推辭掉想一起跟過來的朋友的原因,他終於理解了。

  「……你知道嗎,這種話由你說出口,實在是太狡猾了。」


14.

  「不過,為什麼是蝶館?」

  回程的途中,夏碎笑問。餘暉覆上他的髮梢,漫出一層淺淺的光影。

  身旁的人睨了他一眼。

  「如果回原世界,你反而很難放鬆吧?」

  ……所以,才特地到那裡吃日本菜?

  「冰炎,你真的很不坦率耶。」笑。

  「輪不到你來說!」

15.

  他們不是女孩子。

  無論那位精靈與獸王混血的面孔多麼中性,也無論那個東方人類如何纖細。

  他們都不是女孩子。

  因此,不需要脆弱的、小心翼翼地深怕崩壞的愛情。


16.

  收到印著藥師寺家徽的訃聞的三天後,在他暫住的飯店裡,來了個意外的訪客。

  之所以意外,是因為對方過世前寄來的、一讀完便自動燒毀的長信中,對於這件事隻字未提。

  「嘿咻、」黑髮的女孩拖著比她還要大的行李闖了進來。

  她睜著明澈的金眸,環視過一圈這間總統套房,才轉向他。

  「主人說,」她稍稍垂下了眉眼,又不甘示弱地抬起頭,「因為小亭會寂寞,要小亭以後跟著銀髮中有一撮紅的黑袍。」

  「主人說,小亭不會死,小亭可以永遠陪著黑袍,這樣黑袍也不會寂寞了。」


17.

  冰炎並沒有特別的喜好厭惡。

  無論食物、電影,或者是科目、書籍以及其他許多許多。

  只是,當某紫袍在他房裡以「休養身心」為由放了三天三夜的西天極樂往生曲之後,他發現,他是當真死也不想再聽到了。

18.

  抽出白色符紙,正要往下丟。

  「冰炎,」後方的人輕輕拉住了他的手臂,「我們走一走吧。」

  他向後瞥了一眼,「現在下雨。」

  綿綿細雨軟密地點上他們的肩頭,沒入他們的衣袖。

  出任務的這數日間持續墜落。

  雨國,這裡的雨永不止歇,直至她的世界末日。

  「嗯所以,可以陪我走一走嗎?」

  對方換了個說法,扯出一抹水藍色的笑。


19.

  後來,當他從學院畢了業,如同眾人所期待的(意外地、他也沒有聽到千冬歲的反對),回到了藥師寺家。

  祖國的建築與從前的紫荊館如此相似。

  好多時候,他總以為自己仍然十七,仍住在那幢日式風格的宿舍裡。

  那時候,只要坐在庭院朝天空望去,越過噴水池跟會吃人的雕像,越過無數條小徑與樹林,他知道他會看到,黑館矗立於遙遠的那一頭。

  揮了揮手驅散順著自己心意而聚集的風精靈,不讓他們捎走任何訊息。

  ——如果,如果將視線穿越這片天,無窮盡地綿延再綿延,那麼最終一定能看到吧。

  那個奪去了自己滿溢的思念的,遠在世界另一端的人。


20.

  除了你,大概誰也無法陪伴在他身邊吧。

  褚,你好乾淨。太乾淨了,連我都被深深吸引。

  而他所需要的,就是你這種人。


  那個看上去十分纖細的學長這樣說了。

  我望向他,望著望著,突然好希望他戴上面具,以純白遮蔽那張比哭還要難看的笑顏。


21.

  樓下草地,1-C不知道正上著什麼課。只見一股黑氣包圍他們,幾個未被吞噬的學生慌忙逃竄。

  一直到紙團奮力爬上桌面,甚至開始撞擊手臂後,他才回過神。

  從窗外轉回視線。冰炎傳來的。

  「專心上課。」攤開一看,短短四字。

  他一愣,啞然失笑。

  這是哪門子的吃醋啊?

  你明明也在擔心你學弟,為什麼我就不能關心一下我弟嘛。


22.

  「紫櫻耶!」

  剛傳送到這次的任務地點,夏碎瞧了瞧四周,驚喜地低低喊了一聲。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紫色的櫻花……好漂亮。」

  忍不住跑上前,伸長手,試圖接下無間斷飄落的花瓣。

  遠遠望著搭檔,以及那張難得彷彿孩子般純粹的笑靨,冰炎撥去落在自己身上的細瓣,也跟著、淡淡地笑了。


23.

  見到那個應當承擔家務、忙得不可開交的男人前來應門時,他其實是有一點手足無措的。

  「我到附近辦事情,想說——」順路來拜訪。

  對方點點頭,打斷他未完的藉口。

  他這才仔細端詳起對方的面貌。別離之後又過了好些年,那人的臉龐除了輪廓變得成熟之外一如往昔,夜色長髮用紅繩紮在腦後,一如當初他們度過的年少時光。

  沒有多說什麼,夏碎走下門階,取過他手上的蜜豆奶,朝他微微一笑。

  「你還沒吃晚餐吧?我做點什麼給你吧,好嗎?」

  那人的笑容與往年相同地溫和而令人心疼,然後,他才發現,時間並不能真正帶走什麼。


24.

  無論千年之前,永恆之後。

  無論相識之前,訣別之後。

  無論時間能重來幾次。

  我都會選擇尋找你、注視你、擁抱你。

  執起你的手,陪你直迨終老。

25.

  原世界情人節‧當日。

  「欸冰炎,給你,順便補去年忘記的。」

  「……夏碎,我不相信你會把這種東西包裝得這麼細緻精巧。」

  「啊、被發現了?其實這是雪國的那兩位託我轉交的,還要我傳話說很仰慕冰炎殿下您的英姿。放心吧我已經檢查過沒有詛咒——」

  「靠!」

  結果,那廣受女孩傾慕的冰炎殿下,今年仍舊沒有收到他家搭檔兼情人的巧克力。

 

 

以上!怎麼會這麼長啊根本就是在發文QQQQQQQ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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